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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之后,一直想到灾区看看,这次有个机会刚好能够成行。老板和他几个朋友之前在青川捐了一个中学的图书馆,现在书都到位了,场馆也准备好了,于是我们几个同事过去帮忙把书上架,把图书馆管理系统调试好。

周四中午的飞机,下午到成都,住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到昭觉寺乘车,还好有车直达青川县三锅乡,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三锅中学。车不到十点出发,出成都后一直是高速公路,一路上不动不思考,很快进入几乎入定的状态,时间很快就过去,也不渴不饿不用上厕所,这也是我坐长途车的习惯。中午过后到达青川境内,第一站是竹园镇,也是青川的首府,由于有铁路,看上去是一个很繁荣的小镇。不过毕竟离震区很近,一路上街旁的房屋都是裂缝。青川是由浙江对口援建,竹园和杭州对口,一路上都是杭州的施工队、医疗机构、公安机构等。然后就是凉水镇,慢慢的地震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路也越来越不好走。很快就离开了镇子进入山区,全是盘山路。山间时不时也可以看到楼房的痕迹,显示曾经是居民区,不过基本都垮塌了。一路上都是伐木工人,他们把木材整理成一根根的栋梁,用来盖房子。有些地方已经搭起了全木的框架,再有地震比起砖瓦房来强多了。中途经过东河口地震遗址,路断了正在修,长途车绕了一条远路,路更窄更险,也开得更慢了。差不多四点半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三锅乡。

三锅乡因三锅石得名,三锅石相传是当年邓艾用来支锅扎寨的。事实上这里离阴平古道非常近。当年邓艾从甘肃文县出发,走阴平道,来到三锅乡附近的摩天岭,演义中还说看到了诸葛亮留下的石碑吓了一跳,据说当年李先念也见过这块碑,后来没有了,现在又被安上去了。邓艾和士兵用毛毡裹身滚下摩天岭,狂赌一把,结果赌赢了,活了自己的命,也一路畅通无阻的杀到江油,又杀到成都,终于灭蜀。遗憾的是时间太紧,没能去摩天岭看看。

我们支援的学校就是和乡名相同的三锅中学。这所中学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是青川最好的中学之一,初中高中合在一起。地震的时候学生都在上课,当时教学楼下门锁住了,管理员慌忙之间找不到钥匙,没有在第一时间冲出去,结果因为楼非常结实无一伤亡,而地震的过程中学校的围墙都倒塌了,当时如果有人冲出来肯定会有伤亡的,所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震后学校一片瓦砾,所有的师生都只能住进帐篷的教室和宿舍,三锅中学也成了国内最大的帐篷学校。学校震前有两千多人,震后不少学生转学到绵阳或成都了,现在还剩1500左右,全部在帐篷里上课和住宿。帐篷是清一色沙特捐赠的,看上去很结实也很大,不过存在一个缺陷就是下雨时顶会塌陷,雨下久了就会漏水,也许因为沙特太干旱了没考虑到下雨的问题。

我们一下车接待我们的是一位计算机老师曾老师,曾老师年龄和我差不多大,但是看上去非常成熟。地震那天他在绵阳,当时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他的老婆孩子还在学校,音讯全无,青川进山的路断了,他和一群人徒步几十里翻山越岭的赶回去,一双鞋全部破了,手上由于一路上披荆斩棘也都是鲜血淋漓,经过很多几乎没有路的悬崖峭壁终于到了家,好在家人没事。不过原来学校分的教师宿舍全部震垮了,只能住在临时的棚子里。我们到的时候是周五,学生还没下课,于是曾老师带着我们到学校看了一下。帐篷教室光线不怎么好,但是教学似乎没有受到影响。我们经过的时候发现有学生往外看我们,很快传来老师的声音“再看就让你们出去看”。太熟悉了,就像回到了中学时。操场上还有体育特长班在训练,几个女生带球绕杆,动作非常娴熟。现在的帐篷校园区是政府征用的农民的土地,等到新校区建好后要归还的,所以现在操场上没有铺水泥,学生踢球的时候都会扬起很多尘土,但是他们看上去还是非常快乐。

曾老师又带我们到原校区看了一下,房子都震坏了,不过重建工程正进行得热火朝天,整个三锅乡是浙江乐清市对口援建的,全部按照浙江的标准重建,规划的非常不错。新校区八月份可以全部完工,学生就可以搬回宽敞的教室了。这一年多帐篷学校的经历相信会是他们今后的一笔宝贵财富。尤其是帐篷宿舍,一个帐篷住了几十个人,连张桌子都没有,冬天寒风刺骨,但是大家都坚持下来了,吃过这种苦的人和没吃过苦的人长大后肯定是不一样的。

晚饭的时候学校的领导都来了,菜不是很丰盛,就是一锅鸡汤煮了一些丸子饺子之类的。但是酒很多,这边的人很好客,喝酒也很爽快,先是喝红酒,都是一口一杯。后来喝一种当地的苞谷酒,后来听说是57度,当地人用豌豆尖混合冰糖煮热后再喝,入口又甜又柔,我也是一口一杯,很快就困得不行趴桌上醉倒,后来散场时两个老师把我扶回去的。晚上住的一个家庭旅馆,在一排没有震倒的楼房中,条件还是不错的,比想象得好多了。

喝多了睡得很香,第二天八点起来准备干活。先在附近吃了个早餐,吃的当地的面皮,好像混有很多米粉,吃起来既有米的清香又有面的柔韧,配上当地的辣酱,非常好吃。由于是周六,叫了几个学生来帮忙。现在的图书馆是在临时的铁皮房中,里面已经摆好了六个两面六层的书架,等新校区建好后就搬过去。大约有五千本图书,都是精心挑选的,文化类为主,科技教辅的也有一些,居然还有金庸全集和古龙全集,真羡慕。我们的工作是把所有的书拆箱,然后按照分类号按顺序上架、进系统。我的工作是安装调试管理软件。这次随书过来的还有两套电脑,拆箱一看,和以前公司用的Dell商务机是同一款,装起来轻车熟路。里面的软件是买的一个单机版的图书馆管理软件,买书的时候已经把书名和条形码都录入数据库了,省了很多事。原先的想法是两台电脑都用作管理机,不过觉得比较浪费,想改成一台做管理机和服务器,另一台给学生查询用。不过图书馆不能上网,就只能用反向线把两台电脑连成一个局域网。当地没有水晶头,曾老师托一个在镇子上办事的老师买了几个回来。我们拿一根废弃的网线做了一根反向线,把两台电脑连在一起。改了一下软件中Access的配置文件,在服务器上装了IIS,写了个ASP的查询页面。完成后可以顺利的在查询机上查询图书。然后又在管理机上装好条形码扫描仪,做了个临时的借书证,试了一下整个借还书的流程,确认无误后写了操作文档,又做了备份,刚好到晚饭时间。其他人在学生的帮忙下也把所有的书都上架了,刚好一天完成了整个工作,比较有成就感。

午饭和晚饭都是学校老师请我们吃的,都是山里特色的食品,非常好吃。有一种青鹿是这边的特产,变成二级保护动物了,吃起来很香的。还有一种蔬菜,看起来很像空心菜,但是没那么多纤维,味道和菠菜一样清甜,是这里自己种的,非常好吃。昨天喝了很多酒今天看到酒有点怕。这边的说法是喝个还魂酒可以解酒,用酒酿混合啤酒一起煮,再加一些枸杞,喝起来没什么酒味,据说比较养胃。我的胃不习惯热的东西,所以没能像他们那样觉得喝过后胃很舒服。

由于这一天工作进度很快,所以晚上可以轻松一下,我们叫上几个老师一起玩杀人游戏。他们都是第一次玩,但是非常厉害,老师果然就是学过心理学的,认杀手非常准,一晚上下来,一大半的杀手都是第一轮就挂,只有唯一一个人撑到了第三轮。以后和老师玩杀手游戏一定要注意一点。

第二天上午简单的把书整理了一下,叫来几个学生,教他们使用管理软件,并让他们熟悉整个流程,以后帮助管理。领头的是团支书小何,地震的时候他爸爸家的人全部遇难,自己家的房子也倒了,但是他的学业一直没受影响。看他办事非常麻利,和其他同学协作时也隐隐有种领导气质,我教他操作软件时学得也很快,相信不久之后肯定能有作为。其实这批小孩虽然在山里,但是震前平时都可以接触电脑和上网,计算机操作都还很娴熟,只是地震毁坏了他们的家园让他们现在更艰苦。以前总以为山区非常穷困,什么地方都需要帮助,来了后才知道其实很多山区都不像想象的那样落后,我们知道的他们也知道,仅仅只是物质条件稍微贫乏一点而已。即使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们也能恢复过来,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对地震的后怕似乎比我们外地过去的还要轻,他们一点也不怨天尤人,也根本不怀疑能很顺利的渡过。我们的帮助其实很有限,但是这里的人确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不是感激给他们解决了困难,困难只有自己能解决,而是感激有这么多善良的人。从他们的心态和气质上我学到了很多,是在其他地方学不到的。

吃过午饭后我们就回程了,曾老师和另一位老师送我们走另一条近点的路。比我们来的时候更险,地震前是这里到绵阳的必经之路。路上一座山峰上我们看到有个木屋,非常高,曾老师告诉我们这里住着一位当地的书法家,很久以前他就离开家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久前去世了,他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棺材和后事,去世后仍然长眠在这间小木屋,与青山绿水为伴,再没有人去打扰他的清静。

我们雇的旅馆老板的面包车一直开到了没有路段的地方,也就是东河口地震遗址,车实在是开不过去了,我们就下来步行,也参观了一下在这里正修建的遗址公园。这里是大片堰塞湖的聚集地。也是当时的一个震中区,可以看到很多山都被震下来了,到处是山崩的痕迹,有一个80多户人家的村子就被永远埋在山石下了。我们还看到一个小学的遗址,现在只剩一棵梨树和挂在树上的国旗,还有一个敲上课铃的铁钟。地震的时候有三位老师护着最后走的三位同学,把他们护在身下,结果都遇难了。还有一个村子唯一幸存的只剩下一只猫和一只狗。我们见到了那只猫,看上去年纪很大了,长得有点像狐狸,一给它照相它就扭头跑。我们走过这段遗址看到了一辆当地的皮卡,本来想雇司机载我们一程,司机一听外地口音也不管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就说大老远过来应该送我们一程,只要不嫌车子破。我和几个男同事坐在后面的车厢上,随着山路颠簸,很有越野的感觉。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关庄镇,到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在镇上本来找了一个地方住下,问了一下老板娘可不可以找到去绵阳的车,老板娘根本没想会不会丢掉生意,真的问到了有辆车愿意去,帮我们联系好了。这里的人都非常淳朴和善良,和大城市的完全不一样。我们在这里吃了一顿晚餐,尝了当地野生的鲢鱼,确实非常鲜,又喝了酒酿煮的啤酒,看来又学会了一种喝法。

连夜走山路赶到了绵阳,在携程上找了个商务酒店住下,结束了整个青川之行。真正呆在青川的时间只有两天,工作的时间其实只有一天,倒是吃了这里的很多东西,也给老师们添了很多麻烦。只是希望这个图书馆能给孩子们带来作用,让他们能在学习之余找到一些课外的兴趣,也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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