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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了一些考据金庸作品的帖子,主要集中在年代和武功高低上。在所有的武侠小说家中,金庸应该是最严谨的,他的全部作品都在构造一个真实的世界,在这个武侠世界里所有的功夫都和物理定律一样真实,人们的道德观价值观也自成一套体系,而且整个武侠世界可以完全地融入真实的历史,这也构成了金庸小说独特的魅力。也正是因为这样,金庸小说的世界和真实历史一样固定而又难知,于是吸引了一大批的考据者。近来无聊,也想考据一番,在网上找遍了各种文章,说法太多了,只能自己翻原著了。年代主观性比较小,因此先做简单的。

金庸全部十五部小说中,越女剑发生在春秋,天龙八部在北宋,射雕和神雕在南宋,倚天在蒙末,碧血剑在明末,鹿鼎记在康熙年间,书剑和飞狐二传都在乾隆年间,不确定年份的只有五部。分别是笑傲江湖、侠客行、连城诀、白马啸西风、鸳鸯刀。由于金庸是个严谨的作者,不会出现平行世界的现象,因此都可以根据文中的蛛丝马迹考证出来。

网上关于这五部小说的考据非常多,很多地方也很有道理,本文进行了参考。基本上,这五部小说都是集中在明清两朝,其他的朝代都有非常充足的证据进行排除。比如笑傲江湖中官职、关外、元瓷、虞允文题字、北京皇宫,侠客行中的武当派,连城诀中的汉口,白马啸西风中的千年高昌,鸳鸯刀中的反清复明,都说明了背景一定是明清两朝。而其余的十部小说中,有碧血剑、鹿鼎记、书剑恩仇录、雪山飞狐、飞狐外传等五部都集中在明末或清朝,因此,先弄清楚这五部小说的年代是有必要的。

由于这五部时间清楚的小说的年代书中都有很明确的提示,这里对考据的过程就不做过多的论述,一切以原著和历史事件为准,对于一些关键的时点直接列出来。明崇祯3年,袁崇焕死;崇祯6年,袁承志出场,10岁,上华山学艺;崇祯16年,袁承志下山,20岁;崇祯17年(1644年,顺治元年,清军入关),崇祯自尽,阿九断臂,袁承志归隐,查伊璜第二次和吴六奇赏雪;顺治2年,李自成失踪;顺治10年,苗、范、田仍未找到飞天狐狸;康熙元年,韦小宝出场,12岁;康熙8年,诛杀鳌拜;康熙12年,吴三桂起兵,吴六奇死;康熙28年,尼布楚条约,韦小宝归隐;乾隆18年,陆菲青出场,李沅芷开始学艺,胡苗大战,胡斐出生;乾隆23年,陈家洛上任;乾隆25年,火烧雍和宫;乾隆28年,苗人凤遇南兰;乾隆31年,大雨商家堡;乾隆35年,掌门人大会;乾隆45年,胡斐遇苗若兰。从崇祯3年(1630)到乾隆28年(1763),一共130多年。

对时间不清楚的五部小说,我们先从连城诀开始,新修版中对唐诗剑法的来历做了详细介绍,梅念笙是吴六奇的同门后辈,当时吴六奇的师叔是一个高僧,在荆州找到了梁元帝的宝藏,于是托人将藏宝图和坚决藏在一本唐诗选辑中交给吴六奇,结果吴六奇死在归辛树手上,书辗转落到了梅念笙手中。这一段据说是新修版中加的,我没见过原文,不过相信应该是真的,金庸这次新修本来就打算让各个小说之间联系更强。这样的话,由于吴六奇身死,书仍然落到到同门的梅念笙手上,而没有遗失过,可见当时的梅念笙应该是同辈中比较有资格得到的,那么他肯定比吴六奇只低一辈,从他后来当上掌门看,那时的他一定是下一辈中的佼佼者。吴六奇在崇祯末年时刚刚事业有成,估计20多岁,死时过了30年,50多岁,那时的梅念笙应该也是20多,后来被戚长发等徒弟害死时已是老者,至少过了40年,当时被丁典遇上,15年后告诉狄云。这样算来,连城诀所在的时间应该为雍正7年。

即使金庸后来不补这一段,其实也差不多可以推出是这个时间。丁典初遇凌霜华时是在汉口的菊花会上,而且后来荆州的唐诗脱销后也是好多人从汉口买来,这么说来当时的汉口已经很繁华了。而历史上的汉口是在明朝成化年间才被水冲出来,嘉靖时期才只有1395户(《汉阳县·乡镇》),《汉阳府志》记载汉口“肇于明中叶,盛于启、正之际”,而明末天下大乱是不会有人悠闲地赏菊花会的,也不会几百人从湖北一直追血刀老僧到西藏畅通无阻,因此只能是在清朝比较安定的时期,而当时的武林是北有风虎云龙,南有落花流水,听名字就是不怎么入流的,肯定不会是在鹿鼎记、飞狐的年代,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就是出现在康熙后期和乾隆初期的空白地带,和修改后的是一致的。

再说《鸳鸯刀》,由于萧半和明确说了他爸爸和叔叔都是被满清皇帝杀死,朝代很清楚,所以考据的人就很少,其实如果仔细推敲,完全可以考据到精确的年份。首先,有两段话非常关键,一段是刘于义对周威信说的“今上还在当贝勒的时候,便已密派亲信,到处寻觅。接位之后,更下了密旨,命天下十八省督抚着意查访。好容易逮到了‘鸳鸯刀’的主儿,可是这对宝刀却给那两个刁徒藏了起来,不论如何侦查,始终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另一段是萧半和最后揭露生世时说的“十六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听得宫中的两名侍卫谈起,皇帝得知世上有一对‘鸳鸯宝刀’,得之者可以无敌于天下,这对刀分在一位姓袁和一位姓杨的英雄手中。于是皇帝将袁杨二人全家捕来,勒逼二人交出宝刀。”

从这两段话来看,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情,第一段话讲了当今皇帝还是贝勒时就想找鸳鸯刀,一登基马上动手,至于花了多久找到的,并没有说,那就要从萧半和的话里找了。萧半和听到消息的时候袁杨二人的家人刚抓来不久,所以才能有空间让他去救人,如果两家人互相不认识,都藏着刀不声张,基本不可能同时抓进来,所以两家人应该认识而且有很强的渊源,既然鸳鸯刀会分开,一家保存一把,肯定是有原因的,无论什么原因肯定不是为了私下里收藏,一般都是同门师兄弟各保存一把当信物的,这样一来,周边的人肯定知道,所以全国海捕时就捕到了。而且不会是有人告密,不然萧半和肯定要报仇的,只能是十八省督抚着意查访时打听本省江湖人物时查到的,由于杨中慧的爸爸是三湘大侠,也是湖南的名人,和人分着一把鸳鸯刀肯定不会是秘密,可以确定在皇帝登基下令海捕后,湖南的官员立刻就把他们献上去了。这一年就是皇帝登基的那年,也就是16年前萧半和救人那年。

这个皇帝是谁呢,萧半和16年前34岁,离16岁进宫已经18年了,书中说想混进宫当太监刺杀满清皇帝给父叔报仇,并没说一定要刺某个皇帝,因为他的父叔是反清复明被官府杀的,不是私仇,所以在他在宫中的18年里,可能已经换过几任皇帝,至少夺刀的就是新登基的。现在这个皇帝16年了还没死,肯定不是雍正,如果是康熙的话,回推18年,明还没亡,不需要反清复明。如果是乾隆的话,乾隆16年时苗人凤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不可能惟有混元气才能匹敌霸天十三掌。如果嘉庆以后,用不着一家人前仆后继反清复明了,因此这个皇帝只能是嘉庆,那个时候坚船利炮都差不多来了,武林整体水平降低是正常的,才会出现什么霸天十三掌称雄武林的事情。结果已经出来了,鸳鸯刀的背景在嘉庆16年,也就是1812年。

还有一个短篇白马啸西风,基本上没有时代的痕迹,又是发生在大漠,完全不是中原的那一套,很难考证出来。不过还是有蛛丝马迹的。最重要的就是瓦耳拉齐(华辉)临死前揭露了自己高昌人的身份,历数高昌古国的发展史和灭亡史,从唐贞观十四年而亡到现在过了千余年,由于瓦耳拉齐的讲述中对年代的描述都非常精确,可见这个千余年肯定不是随便估计的。那么即使只有1000年,从贞观14年(公元640年)算起,刚好差不多是满清入关的时候,那么可以肯定是在清朝。从瓦耳拉齐回忆以前在江南的美好生活来看,应该不是清初大屠杀的时期,而且当时镖局生意很好,至少也是康熙之后了。华辉当初号称一指震江南,轰动大江南北,武林中无人不知,可见不会是韦小宝那个高手辈出的时代。也应该不会是在嘉庆以后,因为那时据高昌亡国已经1400多年了,华辉装作迷城亡灵吓人时就完全可以说已经活了两千年而不是一千年,可见应该是一千年多一点,排除掉高手辈出的年代后,应该是在康熙晚期或者雍正年间。

剩下的笑傲江湖和侠客行都是长篇,关于笑傲江湖的考据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明朝论和清朝论争执不休,都有道理,但是我觉得清朝论的论据基本都是可以驳斥的。他们的论据主要有:1,岳灵珊安慰林平之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2,五仙教百余年前叫五毒教,而碧血剑时代就叫五毒教;3,前朝太监距今三百多年,而元朝总共都只有几十年;4,参将、巡抚等是清朝的官职。关于第一点,岳灵珊是个江湖人物,从小住在山上,提到本朝皇帝肯定不会说我朝太祖,就好比现在一个小姑娘说中国的领导人太无能了你不能否认她是中国人一样。关于第二点,五仙教百余年前叫五毒教和百余年后又改回五毒教一点也不矛盾,人家袁承志那时的五毒教就觉得毒字威风要改回来也没办法。关于第三点,前朝并不是指上一个朝代,而是以前的朝代,“请君莫奏前朝曲,听唱新翻杨柳枝”和“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都是耳熟能详的诗句。关于第四点,这些官职明朝都有,胡宗宪就当过巡抚,戚继光就当过参将。由此可见,支持清朝论的理由基本都没有什么说服力,而支持明朝的理由却都是很强有力的。

最明显的,鹿鼎记中澄观曾想起前朝有位令狐冲无招胜有招。而且刘正风买了个参将的时候被认为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要在清朝,正三品的参将绝对不是个芝麻绿豆官。所以笑傲江湖的朝代绝对是明朝,至于到底在哪个时期,也是可以考据的。网上一般都是根据太极拳经被盗来推论,也比较有道理,但是范围难以缩小,我依据的是其他理由。

首先,参加金盆洗手的群雄中有个人提到了武汉三镇,汉口和武昌齐名至少也是嘉靖以后的事情了。此外群豪曾经很大声势地到恒山去给令狐冲捧场,明朝的大同绝对是国防的第一线,不是几百人随便就能去开联欢会的,还运了那么多火药。一直到隆庆四年的俺答封贡才结束了年年的战争,因此当时肯定已经是万历时期的事了。但是也不能太晚,因为笑傲江湖结束时华山派基本凋零了,而崇祯时的穆人清又成了天下第一高手,几个徒弟也很厉害,可见华山派早已恢复了元气。万历元年到崇祯6年差不多60年,穆人清收袁承志时说归辛树他们要大袁承志二三十年,那么黄真应该接近40了,所以穆人清应该差不多70了,在万历元年应该是个10岁左右的小娃娃,正是学武的黄金年龄,因此笑傲江湖只能发生在隆庆末年或者万历元年,不然再晚几年的话穆人清骨头都硬了,怎样也学不成天下第一高手了。所以,认为笑傲江湖发生在万历元年(1572年)是有道理的,正好那个时候张居正差不多上台,国富民强,社会稳定,所以让当时的江湖完全感觉不到朝廷的气息,才能有一个纯粹的武侠世界。华山凋零之后,可能是风清扬,也可能是令狐冲,偷偷地收了徒弟教他们功夫,所以才能培养出穆人清这样的天下第一高手同时整个华山又没几个人。

最后一个侠客行,也是没有时代痕迹的。当时的江湖中武当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但是华山等门派基本不见了,青城出过一个高手一掌就被人打死了,江湖上横行的都是些小帮小派,白自在靠嗑药磕出来的内功都能横行天下,整个武林的整体武功水平都很低。如果距离武当建派只有两百年以内是不会数成几百年的,那就应该是弘治以后了。这个年代在笑傲江湖之前100年,那个时候是日月神教横行的时候,高手很多,所以侠客行只能发生在笑傲江湖之后。至于是明朝还是清朝,网上一般都是根据小说的插图是明朝服饰确定是明朝,没有很充足的证据。我觉得从海禁可以看出来,侠客岛每隔十年就弄一批人上岛,而且从石破天去的那次来看基本上每个人就接一次,可见侠客岛派出的船也不少。明朝和清朝都是有海禁的,但是方式不同。明朝海禁最严格的时候是禁止造三桅以上大船,禁止私带货物,海禁的目的是阻断贸易,维护尊严,中后期逐渐松动,基本没人管,跑到日本割地为王的都有。但是清朝海禁是采取的绝户手段,沿海的人都迁走,不走的屠杀,刚在珠海博物馆看到过,女真人纯粹是因为畏惧而海禁,所以手段特别残忍。这样看来,侠客行发生在明朝无疑。正好处于笑傲江湖和碧血剑之间的真空期,也就是明朝末年,由于四十年前侠客岛就敢到中原掳人,那个时候青城还有高手,因此石破天的时代至少也是笑傲江湖五十年之后的事,估计应该在天启年间,反正整个天下都是乌烟瘴气的,武林中也都是一些小人物在折腾。

此外,白自在在侠客岛为聂老拳师鸣不平时,龙岛主给了他一本记录,上面有记载“庚申五月初二,聂宗台在沧州郝家庄奸杀二命”,后来白自在细翻了账本之后长叹道“这聂立人当真可杀。姓白的倘若早得几年见了这本帐簿,侠客岛就是对他手下留情,姓白的也要杀他全家”。一般来说,侠客岛每十年到中原闹一次事,如果是上个十年杀的聂老拳师,至少那时聂家已经有资格上侠客岛了,因为世人都误解被杀的是因为请了不愿意去才会被杀,而十年前白自在并没有被邀请,以他的功夫以及他和聂老拳师少年时就相熟,聂老拳师十年前肯定也没有资格的,那么聂家就是这次被杀,可见庚申年范的案应该就是几年前,结合白自在的话“倘若早得几年见了这本帐簿”,基本确定庚申年就是几年前,暂估五年左右。历史上的庚申年适合的年份有1620年,正好是天启元年,可见侠客行发生在天启年间是有道理的。

至此,金庸的十五部小说年代都确定了,从明朝开始依次是笑傲江湖、侠客行、碧血剑、鹿鼎记、白马啸西风、连城诀、书剑恩仇录、雪山飞狐、飞狐外传、鸳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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