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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道历史和底蕴,相信大多数中国人想到的第一个城市肯定是西安。无论是否对历史感兴趣,在各类电视节目以及新闻媒体中一定被各种”盛唐”、”长安”轰炸过。即使像我这样讨厌唐朝、秦朝的人条件反射想到的第一底蕴城市仍然也是西安,虽然第二反应可能是洛阳、南京。

在去西安之前,我对这个城市的直观感觉并不好,因为它对自己历史的宣传实在是太高调了,高到了它不应得的程度。而且现在似乎经济很有问题,作为传统的区域中心之一,GDP遥遥落后于同级别的其他城市。此外,很多传闻都说此地民风彪悍恶性事件很多。

其实可能大多数第一次计划去西安旅游的人都会有先入为主不好的印象,因为所有行程的第一项就是下飞机后打车,而西安机场出租车的名气实在太大了,据说这里从不打表而且宰人非常狠。我事先通过朋友联系了当地的黑车来机场接,然后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到了西安。

一下飞机,对这个城市的印象突然来了个180度的转弯,因为这是我体验最好的机场。整个候机楼环境非常好,人们井然有序,标牌指示都很清晰,很快就到了行李托盘,居然两分钟就拿到了行李。直接上二楼出门就可以看到接我的车正好在门口。从下飞机到上车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一路上道路宽阔,所有的车速度都不快,让人感觉很有秩序。司机是江苏人,到西安近十年了,说起西安来一直赞不绝口,能让居住了这么久的外地人真心喜欢的城市,一定非同小可。

第二天的第一站是兵马俑,要到火车站乘游5路。一出门我就发现到西安来完全不需要做攻略,因为不管要去哪里,随便问一个路人是最方便的。这里的人都非常热情,普通话极其标准,表述也很清楚,都比得上导游了。这里的公交车班次很多,等车基本不超过5分钟,公交车都有专门的车道,没有别的车抢道。游5路在火车站东广场售票处的前面,很多空调大巴一字排开,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旁边指挥,排队等车的人很多,但是很快就可以上车,因为车太多了。售票员会建议大家在华清池下车,再逛一下骊山,然后再坐后面的车去兵马俑。我对华清池没什么兴趣,直接到终点站兵马俑,只要7元钱。

大巴会经过浐河和灞河,从地图上看,如果走国道的话可以看到灞桥,我特地坐在右边靠窗的地方,一心想远眺到这座著名的桥。可惜大巴走的是高速,不经过灞桥了。虽然不知道今天的灞桥是真是假,还是有些遗憾,只能默念”恐凤靴、挑菜归来,万一灞桥相见”。

一个小时就到了秦始皇帝陵博物馆,这是一个5A级景区,包括兵马俑和秦皇陵。兵马俑景区包括三个坑和一个陈列馆,这三个兵马俑坑就是景点的核心区域。之前看过太多兵马俑的图片,现场看来还是非常震撼的。一个个都面目各异、栩栩如生,我真的很怀疑是用什么法术把人变成那样的。陈列馆中有各类从帝陵周边挖掘出来的宝贝,最著名的应该就是那套铜车马了,可惜珍品现在还在上海世博园,我们看到的是复制品。秦皇陵还没打开也没有计划打开,虽然近来有大量非考古专业的学者建议开陵,但是仍然没有日程表。希望有一天技术成熟了,可以看到里面的宝贝。虽然我不赞成挖古人坟,但是秦始皇太坏了,挖他的宝物让我们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中午回到市区,乘车到了书院门,这是古时的关中书院所在地,现在成了一条古文化街,书院成了西安师范的地盘,好像不让人进。旁边还有碑林博物馆,里面藏有几件国宝,看碑太费时间,我在街上逛了会儿就离开了。

下一站是青龙寺,这是日本真言宗的祖庭,也是唐朝密宗的一个重要基地,是西安著名的寺庙之一。该寺其实毁灭很久了,现存的只是遗址和新建的殿堂。因为坐落在乐游原上,现在也成了一个休闲的好去处。日本的空海法师曾在此寺求学于惠果大师,很多日本人都会前来拜访,还捐资修建了空海纪念碑,寺内种满了樱花。现在正值樱花盛开时节,寺院开始限制参观人数,需要排队领票,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进入寺中。门外虽然写着青龙寺,但是园内一点也不像寺院,更像是公园,处处樱花盛开,挤满了在花下拍照的人们。边缘的一块平台可以远眺街景,旁边有一块石头刻上了李商隐那首登乐游原。我遍寻古寺的痕迹而不见,拜了空海法师之后就找寻高处怀古了。可惜此处风光不再,完全没有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的感觉。

太阳落山后到南门的城墙边,登上了西安古城墙。这里应该是国内现存的最厉害的古城墙了。现在有四个城墙正在打包申遗,据说就要成功了。南京的城墙断处太多和西安完整的一圈没法比;荆州的城墙虽然也是完整的,但是宽不到10米,而西安的宽15米;兴城的我没去过,但是这个城市比起前三个在历史上的地位差太多了。除了单独的城墙,我去过的平遥古城是连墙带城一起申遗成功的,城内保存的确实很好,但是单论城墙的话太短了没法和前面几个比。整个西安古城墙是一个景点,墙上完全打通的,可以租自行车骑行一圈。东门、南门和北门都有租车点。城墙一圈差不多12公里,东西长3.5,南北长2.5。这是明城墙的遗址。唐和汉的长安城都比这个要大。西安城墙最让我震撼的就是太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宽的城墙,这还是明朝时早已不是中心的城市,真不知汉唐是多么的壮观。骑着自行车逆时针走了一圈,看到有趣的就停下来看看和拍照,花了一个半小时。一路崎岖不平,很有古城墙的感觉,但是一路畅通又让人不可思议,因为荆州的城墙很多地方人都走不过去,更不用说骑车了。我在一些石头上发现了时间标记,大部分是1985年的,原来城墙确实是后来维修过的。我印象中以前在荆州城墙上看到过明朝的铭记,不知这次申遗时有没有和西安一样重新维修过。西安城墙上的垃圾桶很有特色,东南西北段分别塑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每当忘了自己是在哪一段城墙时看看垃圾桶就可以了。

晚上去回民街,吃了老米家的羊肉泡馍,不过这边不止一家老米,我去的这家店并没有要求顾客自己掰馍,但是排队等位的人也不少。小菜都吃完好久了泡馍才上来,味道确实很鲜,馍很入味而且筋道,不过这种汤汤水水的食物不是我喜欢的,所以没吃完就换了一家贾三汤包。贾三家的汤包确实不错,完全没有羊肉的膻味,里面加了嫩姜非常解腻,蘸上辣椒拌醋更是美味,再吃几口烤羊肉串,感觉很不错。

第三天一大早就醒了,就和小时候要过年的感觉一样,兴奋得跳下床。因为要去陕博了。陕西历史博物馆,这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据说是地方四大博物馆的老大,一个馆包罗了整个中华的文明。另外那三个故宫、上博和南博我都去过,觉得和一般的地方博物馆比如湖北、浙江馆也差不多,而且都只是某些特色馆,完全没法概括中华文明。故宫基本只能展现鞑子文明,上博东西虽多但大多都是民间搜罗的小虾米,出土的宝贝很少,南博气派很大但是东西很少估计都搬到台湾去了。

陕博门口排满了领票游客的长队。旁边有个窗口可以花20元买票而不用排队。参观后我很庆幸是花钱买了票的,因为陕博大量著名的珍宝都藏在一楼的西馆,而这个馆是需要门票的,事先买好后既能看到全部而且不用排队。与我想象中的巨大场馆不一样,整个陕博只有三个免费馆,分别是古代文明、大汉雄风和盛唐气象,按照时间顺序从蓝田人一直展到清朝。此外一楼东边有个壁画展,门票300元,是面向搞艺术的人的,西边有个何家村遗宝,只有买了20元的门票才能进,包含了大部分陕博的国宝。

第一个展厅是秦之前的东西,最前面的自然就是蓝田人头骨,关于人类起源的宝贝就只有那么几个,陕西就有一个,还是上了中学历史书的,也难怪陕博可以号称囊括整个中华文明。陕博的蓝田人头骨是复制品,真品在北京的自然博物馆。据说国内古人类这一块的研究是很黑的,好东西都要上交北京,湖北挖出来郧县人头骨后不想上交,就只能和法国人一起研究了。这个展厅中西周的文物是一大特色,很多精美的青铜器。春秋战国的东西很寒酸,与当时秦国的大国地位不符,我怀疑好东西都在秦皇陵中。第二个展厅是汉朝的东西,让我长了好多见识,毕竟其他博物馆从来看不到这么多汉朝的宝贝,汉朝的各种人俑我都很喜欢,个个气宇轩昂、眉清目秀。第三个馆是唐及后世的东西,以唐朝为主,其他的一笔带过。我对唐朝的宝贝很是厌恶,尤其是有人物形象的,要么是胡人,要么是丑人。尤其是女子,胖点倒无所谓,但是五官都挤到一起了,而且气质非常猥琐,我很怀疑大唐气象是不是吹出来的。唐以后的文物基本没有,不知是真没有还是故意突出唐朝,不过这样一来很难让人看到中华文明的全貌啊。如果要看宝贝的话,何家村那个馆一定不能遗漏,那几件国宝兽首玛瑙杯、舞马银壶、鹦鹉罐、鸳鸯碗等都在这里。幸好挖出来了个何家村,要不陕博肯定不会这么有名,可惜现在还没考据到是谁埋的。

看完整个博物馆给我的感觉是很失望,除了西周、汉、唐的东西比较好以外,其他的比一般的地方馆都不如,可能很多人只有去陕西才逛博物馆,所以被震撼了。我后来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一个文物局2010年发的文件《关于启动中央地方共建国家级重点博物馆的通知》,里面列出了首批8个中央和地方共建的博物馆,排名依次是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湖南省博物馆、河南博物院、陕西历史博物馆、湖北省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这个排名和我的感觉倒是比较一致。

逛完陕博直接去大雁塔,这是西安的标志。雁塔所在的大慈恩寺是玄奘西游归来翻译经文的地方,也是法相宗的祖庭。大乘的性相台贤禅净律密八大宗派之一的法相宗就在这里。寺内有座殿堂供奉了法相宗历代传人的牌位,可以看出这是一座宗门祖庭。登上大雁塔可以看到远处的街景以及大唐芙蓉园,到这里的游客基本都是冲着它们来的,寻访法相祖庭的人好像不多。

步行可以到达大兴善寺,这又是一个祖庭,开元三大士在这里开创了密宗。现在是一座香火很旺的寺庙,不需要门票。寺院看上去像是新修过的,找不到明显的密宗祖庭的痕迹,只是有一块关于不空和尚的碑。以前在网上查到大雄宝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和十八罗汉,现在供奉的是大日如来和二十四诸天,不知是不是这次修建时为密宗作出的改变。

下一站是小雁塔,这个塔比大雁塔看上去更古老,顶上都塌掉了。爬到最上面几层时需要弓着身子。幸好现在人不多,不然最上面的平台肯定无立锥之地了。小雁塔旁边是西安博物馆,也值得一看,是介绍西安当地历史的,也有一些出土文物,估计是陕博漏下的。

我对西安最在意的地方不在于历史而在于佛教,八大宗派除了嵩山的禅宗庐山的净土台州的天台以外,另五宗的祖庭都在西安。三论的草堂寺和律宗的净业寺比较远,而华严寺就在城南的杜陵,所以我当日的最后一站是去华严。杜陵所在的地方现在也称少陵原,就是杜甫那个少陵。旁边的镇子叫韦曲,就是韦端己他们家的地盘。这个地方现在属于长安区,好像是一个郊区。乘坐地铁到最南边的会展中心,就到了城乡结合部,公交车非常挤,不过有出租车在附近趴活。我上了一辆车,司机很想再多载几个人,于是征求我的意见,我觉得这边的出租车司机还是很厚道的,这要在其他地方根本不会问你。我很干脆地答应他没问题,但是等了两分钟都没有其他人过来,司机主动走了,还打了表,一共只要20元。

按照地图的方向,应该在蝴蝶表厂的公交车站停,其实刚过长安一中就可以看到一个褐色的路牌指明了”华严宗祖庭华严寺”,应该在这里下车,然后从旁边的一条乡间小路走上去。我错过了这个路口,从一个农户家中穿过,远远望到华严双塔,于是径直走,走了一半发现根本没有路,是一个山坡,土质非常疏松,不小心就会往下滑,往回看已经无法下去了,因为下去更滑,于是尝试把手插到土里去往上爬,但是不小心就把土抓碎了差点摔倒滚下去。后来勉强横着走,到了有草的地方,抓着草一口气往上爬,然后到了有树苗的地方,虽然很陡,但是抓着树不会摔倒,终于爬上了山。双塔旁边有一个庙一般的建筑,后面就是人家,只有一个很小的华严三圣殿,看不到寺庙。我走进了看,发现一则灾后重建的通告,原来2010年的时候西安遭受了一场50年一遇的大雨,华严寺多处山体滑坡,破坏严重,现在正在重修。只有两座古塔还是完好。塔边有2005年立的”重缮华严初祖杜顺禅师塔记”,可以证明这里确实就是华严祖庭。如今几乎无人问津,只有塔前的小桌上摆着几块西瓜和苹果,应该是当地人供奉的。也许是因为这里离市中心太远,或者是华严宗日趋式微,而且少陵原也很少有人知道了,这块本应该是西安最著名的地方之一的土地如今已经被遗忘在了城市的边缘。

从华严寺回城的公交只有3趟,从更远的郊区开来,早已经挤得水泼不进了,每一趟车路过这一站都不停。幸好有辆路过的出租车还有一个空位,可以送我到会展中心。由于我要去的地方最远,司机还专门打了表,一共也只有18元。通过这几次打车的经历,我对西安出租的印象还可以。虽然白天很难打到车,司机也经常拒载,主要原因还是市区堵车太严重了,一旦他们愿意载客,就不会故意加价和宰客。从会展中心到市区的地铁很方便,也许是刚修好没多久的缘故,地铁给人的感觉非常好,所有的设施都很新,人们也很有秩序,可以和深圳南京相媲美。

短短两日半的西安游很快就结束了,只是对这个城市走马观花地感受了一番,总体感觉大大超出了之前的预期,非常期待能再来深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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