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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利用会议的间隙,早就安排好了心仪许久的韩国游。三个城市汉阳、江陵和襄阳。三个关键词汉江、端午和岘山。

第一站是汉阳,是六百多年的朝鲜朝的古都。作为最后一个朝鲜人民的王朝,和古朝鲜同名是一件荣耀的事,古地名汉阳分享了这种荣耀,然后改名为汉城。国内称呼汉城很久了,突然被要求改名为首尔,相信国人都愤怒过这种韩国人的霸道。其实这个事情韩国人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汉城和首尔在韩语里本来就是两个词,而且是韩国(或朝鲜)独立的一个标志事件,只不过那时就有抵制汉字的倾向,首尔这个词并没有对应的汉字,因此中国一直沿用旧称汉城。为此韩国也很苦恼,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同时存在的首尔大学和汉城大学,国内只能通过国立来区分,直到韩国政府提出了首尔这个汉语词,国内接受并改变是绝对合乎情理的。

谈到韩国的任何东西,如果不事先厘清韩语和汉语的关系以及韩国的历史,一定会造成混乱的。先说韩语,其实韩语就是汉语的一个方言,和汉语的差别程度估计不会比任何一种非官话类方言更高,比如上海话。在韩国使用汉字的时代,一切和今天的上海话类似,可能比粤语和汉语的差异更低(因为粤语人为地制造或使用了一些奇怪的汉字)。但韩语和粤语、上海话唯一的差别是韩国有世宗大王,早在将近一千年前就创造了朝鲜自己的注音系统,类比于今天的拉丁拼音。说道拼音,再说一点题外话,听说这是当年毛老强烈推荐的,而且想合世宗大王及千年后的子民为一体,我最早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对毛极其憎恨,不过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经常被汉字搞得焦头烂额,反而非常羡慕拉丁化的文字。回到韩语,这套拼音系统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当民族的情绪来得过于猛烈时,去汉字化就是自然而然的了,于是在六十几年前,汉字正式被禁,剩下的就是拼音或者说韩文。很显然,韩语和汉语的关系比日语和汉语的要近。韩语的汉字和汉字绝对是同一个意思,因为只是阻断了六十几年,而日语是千年。现在听韩文,很多地方都听得懂,至少比粤语和上海话好懂。当今的粤语区和上海也想做当年韩国做的事情,可惜文化底蕴差太多,可惜也没有世宗大王。

再说韩国的历史,韩国人或者朝鲜人都是很恋旧的,古时候的词汇都要拿来现在用,因此朝鲜和韩国这两个称谓一直让人纠结。大家都知道在英文里朝鲜和韩国的关键词是同一个 Korea,从发音来看,这个词既不是朝鲜也不是韩国,而是高丽。问题是朝鲜这个词是中国人常用的,毕竟朝鲜王朝那么多年了。韩这个词从三韩以来就是朝鲜国的别称,大家也用习惯了。对于朝鲜和韩国的区别,我只能自己猜测:对 Korea这一词,我大天朝觉得现今的朝鲜是正统,因此给予其历史上的中文名,现今的韩国是反动派,因此给予其大韩帝国傀儡政府的名称。这两个名称现在用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对于想写点历史的人来说就是痛苦了。鉴于本文的题目是韩国游,因此在谈到两国分家之前的历史时,统一使用韩国为名。

虽然名字很混乱,但是韩国和朝鲜的历史却很清晰,最早的自然是檀君朝鲜,这是一个神话的时代,檀君活了将近两千岁,为了增强民族自豪感,这段历史进了韩国的教科书,这段时期中国的大部分地区是被檀君统治的,这也是国内流传的韩国人自大的最主要原因。实际上韩国官方的历史从来不会加入这段,从中央博物馆的说明就可以看出,文字出现前靠考古、文字出现后靠文献记载,不会提神话时代的。当然,如今的韩国也删掉了箕子朝鲜的历史,这在韩国依附中国的时代是被认为正史的开端的,然后就是扶余高句丽三韩时期,然后就是高句丽新罗百济的三国时期,然后就是新罗大一统,然后就是高丽王朝,然后就是朝鲜王朝。之后就进入了近代时期。其中被日本人占领后搞出了一个大韩帝国的傀儡,此间出了明成皇后,也开始了人民的斗争,后来终于独立,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南北韩了。比起中国历史实在简单太多。

在汉阳的期间,在中央博物馆和首尔博物馆呆了很久,弄清楚了一些历史的问题,也知道了韩国人对历史的态度,完全没有国内传闻的那般不堪。首尔的街头随处可见汉字,地铁站名也是大部分都有汉字,不是为了附和中国的游客,而是为了尊重历史,只要是历史上有汉字的地名,一定会标上汉字,如果是独立后类似首尔之类的地名,就只标韩语。

第二站是江陵,对这个词,我有一种故乡的感觉,现在名为江陵的区离我的出生地很近,而古时的江陵就是我的故乡所在。韩国的江陵以端午祭闻名于世,之前申请世界遗产成功也广为国人所知。江陵在韩国是个大城市,关于韩国的区划,那几个直辖市就是国内大城市的标准,平级的就是道相当于国内的省,道辖内的大城市称为市,比如江陵,小城市成为郡,级别和市一样,但是辖内都是县城,比如襄阳郡。

江陵的高速车站和市外车站在一起,从首尔的大巴下来后就可以在旅游服务中心拿到地图。江陵的旅游景点比较多,所有的韩国旅游的介绍都会有。但是我觉得最值得一去的是旅游指南中没有提及的江陵端午祭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坐落在江边的公园旁边,非常清静,两层楼都没有其他游客。一楼介绍了江陵端午祭的历史和流程,其实这个流程和国内的完全不同,和屈原也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祭奠山神的,开始的时间也是四月初五,只不过高潮部分会经过五月初五而已。山神都是韩国本土的人物,几乎完全不认识,要说国人熟悉一点的人物,恐怕只有金庾信了,这个当年和唐朝一起对付高句丽的人。其实我印象最深的反倒是盖苏文,单雄信的转世啊。

江陵最有名的景点应该是乌竹轩,这是一代大儒栗谷先生李珥居住过的地方,不过国外的游记中(比如 lonely planet)更在乎的是其母亲申师任堂。这个地方对于韩国人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栗谷先生被誉为民族的老师,申师任堂被誉为民族的母亲。如今新版的韩元中五万(最大面值)的头像正是申师任堂,五千的头像正是栗谷先生。乌竹轩的核心是文成祠,是栗谷先生的祠堂,听名字就知道规格很高。其他的房间是当年栗谷先生生活过的地方,展示了很多墨宝和诗作,从字迹来看放在国内也是大家。乌竹轩内还有江陵市立博物馆,比起国内江陵的荆州博物馆自是差上太多,主要展示的是本土民俗和风土人情,别有一番韵味。

乌竹轩不远处是船桥庄,也是一个著名景点,韩国贵族住宅的代表作,比汉阳的韩屋村要厉害多了。整个园子非常清静,建筑风格在国内没见过,但是给人的感觉又是典型的中国风,只是围墙和门都很矮,弯腰才能进。其实江陵最有名的地方应该是草堂豆腐村,相信国内的旅客如果有人到江陵旅游的话肯定少不了这里。

第二站是襄阳,从大城市束草乘公交车就可以到达。襄阳是一个典型的小城,英语比中文还少。从车站出来直奔岘山。这是一个国人甚至韩国人都很少知道的地方,基本上找不到任何资料,幸好襄阳政府的官网提供了其英语写法,佳明的GPS也争气居然找得到。穿过了一片无人的街道后,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院子。走进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襄阳文化院的牌匾,此时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门口有个工作人员,看到我后也很惊异,开始讲起了日文,可惜他不会英文,没办法好好交流,通过手势加简单的英文打了招呼,然后他指点了我上山的路。这里正在维修,可以看到挖土机停在了山上,可能之前传闻的岘山申遗是真的。整座山一点也不高,如果放在重庆的话正确的名字应该是斜坡坡。绕开了施工现场后很容易就逛遍了整座岘山。可惜没有找到那块著名的堕泪碑,也许是因为维修被保护起来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看。所有目前存在的碑文中想表达的主要是韩国独立的事迹,不知岘山祭是否也是这个目的。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段碑文”荆州特著岘山名,一塔嵲然临汉上。羊杜当年大放声,古人功迹又今成”,想起先人功绩,使人忍不住堕泪啊。

   这次韩国游满足了我的一个心愿,游遍了我所仰慕的汉阳江陵和襄阳。对于韩国,国人讨厌的居多,而且编造了各种各样的段子使得其国民特性(也许是被赋予的)深入人心。不过即使这样,我也从来不讨厌韩国,因为我欣赏这种自信和对自己文化的执着,就算是如段子所说的自大,也是楚人风格的自大而不是当今国人贬低他人的自大。韩国人的段子最常见的就是某某某是我们的,还没听说过他们说某某某是个烂人之类的。拿国内的地方论坛来看,如果产生了某些热点话题,湖北的论坛一定是深入挖掘自己的存在感,比如说某某是湖北人,某些东西是湖北的企业做的,很多其他的地方论坛会说这些乡下人的东西有什么好,这就是吹自己和贬低他人的区别。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韩国和楚国的文化是一脉相承的,因为毕竟汉江汉阳江陵襄阳之类的重复让人很难相信是纯粹的巧合。再加上端午、岘山、太极、白虎之类的,就更让人有兴趣去挖掘其中的关联。可惜没有什么让人信服的结果。有个比较有意思的说法是当年被楚国人赶走的罗国遗民在韩国搞了个新罗,然后造成了如今的种种巧合。新罗如果从神话时候算起也是秦汉之间了,罗国怎么说也是在汨罗时还在的,而且据说遗民成了如今的瑶族,中间的这些年确实存在有一支遗民远渡重洋飘到韩国的可能啊。说到这里我觉得我的风格和大家眼中的韩国人更像了。罪过罪过,就此结尾,希望以后有时间对韩国进行更深入的游历和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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